焦土

方健(38?)x沈雲岸(19)

  自從開始和年輕人生活之後,他明顯地感受到自己某部分跟著年輕化了,縱使他不曾覺得自己老。那是一種思想上的反樸。
  他漸漸拾起年少時期的點滴情懷。他想,他也能算是夙慧、早熟的類型吧,畢竟有記憶以來,幾乎鮮少被人誇讚可愛或天真,大多數時候得到的評價都是成熟聰明。
  他翻了翻身子,面向沈雲岸的睡臉。他無聲地嘆了一口氣。
  夙慧一點都不好。開錯季節的花,除了淒涼美麗的意象之外,沒有任何意義。不應該覆霜的,正承受著雪的重量;和朔風搖曳的,正承受著夏日的威嚇。
  夙慧一點都不好。
  除了能讓培育者小小的驕傲自豪之外,早熟的花只剩下無盡的折磨。被歪曲的成長歷程,早慧從來都不是成功的保證。
  小時候、或者說是年輕的時候?他心裡一直嚮往或羨慕這樣的故事:輕佻浪漫的女子愛上有婦之夫,雙方糾結纏綿,待男子下定決心要和女子廝守時,女子便人間蒸發。
  故事的來由已不可考,究竟是唐突的夢還是某書、某八點檔的劇情?畢竟相似的故事比比皆是。他現在認真思考,他究竟是喜歡這樣的橋段的哪個部分呢?
  現在的他,覺得女子太傻太不懂得把握,但他憶起年少時,女子或許就是他恆久以來想成為的那種人。一點都不可惜。並不想遭到束縛,儘管是再甜美宜人的責任,他也不願碰觸。
  他用手指搔刮沈雲岸年輕而光滑的臉頰。揣想:這孩子是否也抱有這樣的情懷呢?
  該說是自由嗎?是否早熟的孩子對於束縛過於敏感,還是那是人與生俱來的本能——對自由的愛慕。
  他揉了揉沈雲岸的頭髮,在思考還未能得到答案時,他早已步入夢鄉。
***
「如果我是她⋯⋯說實在,小時候聽到那故事總覺得納悶,為何會有人主動放棄追尋已久的東西呢?」


  小時候?


  沈雲岸嚥下食物繼續說。


「但現在,我好像漸漸能理解她的作法,固定不變的,或許才是最可怕的。」
沈雲岸隨意地發表自己的想法,完全沒意識到方健眼底醞釀中的波瀾。

  不過,無所謂。
  穩定本來就是要駭人的。

  在那之後,方健只是在夜裡起身,摸了摸車鑰匙,最終又放下,歸位到沈雲岸身邊,看看他,便繼續睡了。
  那年少輕狂早已不屬於他。

  當群星燦爛地暴露在自己眼前,彷彿一伸手就能摘取最美的星星。一旦做出了選擇,其他星子將不復閃爍、不再具有意義。
  方健已經不是當年的徬徨少年。